涂鸦的英文单词是Graffito,起源于希腊文,意思是书写。中文“涂鸦”二字与英文发音无关,而是出自唐朝人卢仝的一首诗:“不知四体正困惫,泥人啼哭声呀呀。忽来案上翻墨汁,涂抹诗书如老鸦。”诗中的涂鸦是指小儿乱画,不仅写得生动可爱,用来诠释这种西方文化也相当传神。西方涂鸦最早就是年轻人乱写乱画,后来却被推进艺术殿堂,甚至走进大型拍卖会。

地铁是涂鸦者占领的第一块区域,同时也是他们内部的竞赛场。纽约有世界上最发达的地铁线路,像血管一样流经城市的每个角落,只消一张车票,可以到达任何地方。涂鸦者自动划分势力范围,在车身内外随处创作,地铁站、转运站无一幸免。纽约的曼哈顿地下城区、布朗克斯区及地铁站涂鸦,是最值得研究的几处涂鸦区。

1973 年满是涂鸦的纽约地铁,但很多只是无意义的签名

这些涂鸦当然有乱写胡画的成分,同时也出现大量以讽刺政府为题材的漫画作品,涂鸦手们认为,“只要是有计划性的,选择合适的场地、物品,涂鸦就不是一种污染。”不过纽约市政府并不认同,坚称这是在破坏城市景观,对于随处可见的涂鸦,纽约市政府十分头疼,发起一次又一次涂鸦清洁运动,始终疲于应对。至此,涂鸦成为一种被官方明令禁止的、集艺术创作与冒险于一体的猫鼠游戏。

1972年,纽约市立大学的社会学系学生公开召集了一批涂鸦手,请他们在覆盖着纸的墙面上作画,把这些画作拿到画廊举办公开展览。涂鸦登堂入室,开始受到主流艺术界的关注。而在坊间,涂鸦的尺寸越来越大,有时候人们惊讶地发现,整列车厢的侧面都被涂鸦填满了。1973年,纽约市政府开始大规模扑灭涂鸦污染,他们给地铁系统下发了1000万美元的资金用于清理整顿地铁环境,粉刷车站。这些洁白的墙面和车身很快成了涂鸦手们创作的新空间,警察巡逻时经常抓到正在涂画的青少年。一边擦一边涂,政府部门疲于应付,最终因为人力财力有限放松了管理。

《坠落天使》,1981 年,让·米歇尔·巴斯奎特(Jean-Michel Basquiat),涂鸦,巴斯奎特是最早进入主流艺术圈的涂鸦者之一

地下涂鸦经过几年发展,形成自己的江湖,有了帮派团体,高手享有受人尊敬的江湖地位。涂鸦新手经过引荐可以拜师,高手们大多乐于带徒弟。寂静深夜时,几个人背着颜料管扎堆涂画,时刻警惕警察。他们会和对手的作品暗自较量,吸取优点,改进自己。竞争不仅在成品的品质,也在涂画的位置。越难画的地方越能体现他们的技巧。桥梁上、高速公路围墙上、几米高的楼房外立面上,甚至地铁车厢的天顶,你无法想象他们是如何做到的,但它们就在那。

1976年,美国建国200周年国庆前夕,有3个涂鸦手决定用特别的方式庆祝。他们在夜里跳进地铁停车场,用喷漆把一辆有11个车厢的列车喷满,从上到下,从头至尾覆盖满整列车厢。这件事彻底惹恼了警察,三人最终被捕。纽约的《反涂鸦法》加重了对涂鸦的惩罚力度,只要在公共场合携带已经开封的喷漆罐就属于违法。这项法案催生了一种贴纸涂鸦,有点像街头小广告,不过这种形式生命周期很短,因为日晒雨淋风吹都会破坏这些贴纸,也容易被清洁工清理掉。

《芭蕾舞女演员》,泽维尔· 普鲁(BlekLe Rat),涂鸦,普鲁最著名的作品是遍布全城的老鼠形象

20世纪80年代,纽约新任市长出了绝招:要求喷漆店把所有灌装喷漆锁起来(很多贫穷的涂鸦小子的工具其实是偷来的),且不能出售给未成年人。另外,所有车辆车身涂上一层特殊涂料,即使被涂鸦,也很容易清洗。这项工程耗资510万美元,历时5年才显现成效。1989年,纽约市最后一辆被涂鸦占领的地铁停运,标志着地铁涂鸦时代的终结,今天,在纽约地铁已经很难看到从前的“壮观”色彩了。

同样的猫鼠游戏还发生在其他很多国家。英国发动过一次“清洁不列颠运动”,123名国会议员表示支持;澳大利亚科研人员在经常被涂鸦的墙面上安装麦克风,一旦有物体刮过墙面的声音,就被会捕捉上传到电脑上引发警铃,执法人员便火速赶往现场;法国人天生随性浪漫,如果涂鸦的内容不涉及淫秽、政治或种族,且有一定艺术性,法国警察一般采取民不举官不纠的态度,只是一遍一遍把墙刷白。一次,艺术家泽维尔·普鲁(Blek Le Rat),在蓬皮杜中心外喷画了很多老鼠和坦克,保安走过来不解地问:你在干什么?答曰在艺术创作。保安竟然安静地看了一会,最后事不关己地走了。